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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白玉堂的最后一把刀[新闻]

发布时间:2020-11-13 14:47:28 阅读: 来源:钢笔厂家

白玉堂

没错,我就是那个白玉堂。《三侠五义》中的那个白玉堂。说实在的,作为当事人,我对《三侠五义》的作者是很不满的,我自认为是一个侠客,而且是大侠,而作者却把我当作“义士”,按他的说法,“三侠”就是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丁氏双侠丁兆兰、丁兆蕙二人为一侠;“五义”就是窜天鼠卢方、掣地鼠韩彰、钻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锦毛鼠白玉堂。这让我很不爽,你看看都把我和什么窜天鼠、钻山鼠等等并列在一块,我才不稀罕和他们一起混呢,而且,“鼠”字多难听,我是鼠辈吗?

不过,白玉堂这名字还是很中我意,“白——玉——堂——”,这三个字多清明华美。堂乃宽敞豁亮、高大壮丽之所,玉乃润泽晶莹、清灵华美之物,白玉更是品洁质坚堪配君子。用白玉筑就的一座华堂,何其美也!何其大也!

所以,到现在我还不舍得丢了这名字,我现在是江城大学文学院研究生院古典文学研究专业二年级学生白玉堂。我怎么会一下子从大侠变为文人了?这个很正常嘛,那一年,我曾扮作文人:“(白玉堂)乔妆改扮成一位斯文秀才模样,头戴方巾,身穿方氅,足下蹬一双厚底大红朱履,手中轻摇泥金折扇,摇摇摆摆,出了店门。”我这一装扮当年就骗过了北侠欧阳春,可见我骨子里是早就有文人气质的。

遥想当年,我年少胆大,聪明敏捷,武艺高强,身手矫健。三侠五义中,我的武艺应该是排名第三,仅次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而我的独门暗器却是石子。我能从守卫森严的衙门中智盗三宝,敢于在开封府寄柬留刀;能使太师酒宴变得满地污粪,敢于在太师府邸借刀杀人;能在大内忠烈祠题诗,敢于在皇宫诛杀太监。我还在水灾时捉水怪为民除害。只是最后我栽在盗盟书上,被人暗算坠入机关丧了命。嗨,现在,我武功全没了。我是多么想还能像以前一样,飞檐走壁,杀富济贫,快意江湖啊。

刀子

你问我那把刀子从哪来的?

唉,我买的。是我买的。以前,我白玉堂哪用得着买刀子呢,爷不属于出门带刀啊,我只要几粒石子就能解决问题,或者遇剑拿剑遇刀夺刀。就拿我最后一次用刀来说吧,《三侠五义》中这样介绍的——

到了夜间二鼓之时,(白玉堂)便到了木城之下。来过二次,门户已然看惯,毫不介意。端详了端详,就由坎门而入。转了几个门户。心中不耐烦,在百宝囊中掏出如意综来。凡有不通闭塞之处,也不寻门,也不找户,将如意绦抛上去,用手理定绒绳,便过去。一连几次,皆是如此,更觉爽快无阻,心中畅快,暗道:“他虽然设了疑阵,其奈我白玉堂何!”越过多少板墙,便看见冲霄楼。仍在石基之上歇息了歇息,自己犯想道:“前次沈仲元说过,楼梯在正北。我且到楼梯看看。”顺着台基,绕到楼梯一看,果与马道相似。才待要上,只见有人说道:“什么人?病太岁张华在此。”“嗖”的一刀砍来。白玉堂也不招架,将身一闪,刀却砍空。张华往前一扑,白玉堂就势一脚。张华站不稳栽将下来,刀已落地。白玉堂赶上一步,将刀一拿,觉着甚是沉重压手,暗道:“这小子好大力气。不然,如何使这样的笨物呢!”

他哪知道张华自从被北侠将刀削折,他却打了一把厚背的利刃,分量极大。他只顾图了结实,却忘了自己使他不动。自从打了此刀之后,从未对垒厮杀,不知兵刃累手。今日猛见有人上梯,出其不意,他尽力的砍来。却好白爷灵便,一闪身,他的刀砍空。力猛刀沉,是刀把他累的,往前一扑。再加上白爷一脚,他焉有不撒手掷刀,栽下去的理呢?

且说白爷提着笨刀,随后赶下,照着张华的哽嗓,将刀不过往下一按。真是兵刃沉重的好处,不用费力,只听“噗哧”的一声,刀会自己把张华杀了。白玉堂暗道:“兵刃沉了也有趣,杀人真能省劲。”

唉,我现在用的哪能叫刀啊,我告诉你,那就是把水果刀,我在超市花10元钱买的。为什么要买刀?

我并没有想到为什么,自从我哥碰上了那件事后,我就是觉得要买把刀。我哥和我父亲也都在江城,他们在城北建筑工地做事,就是那个叫幸福庄园的楼盘,他们在那里做了两年了,可是我们难得见一面,平时就是隔段时间用手机打个电话。那天是我父亲生日,我哥打电话让我早点赶过去,怎么说,也是父亲五十大寿。我问要不要买个蛋糕,估计我父亲就在我哥旁边听着电话,他对我哥喊,千万不要让小堂买什么蛋糕了,那东西,又费钱又不好吃,不如我们端个牛肉火锅实惠,你让他就带张嘴过来。我哥就嚷,听到没有,你老头子心疼你,什么也不让你带,就带张嘴!我哥喜欢开玩笑。我就说,好,那我今天就给嘴过节了。那天中午我在食堂里只打了很少的菜饭,我想着晚上可以加餐,中午就没有吃那么多,吃多了浪费。可是到下午的时候,我哥打来电话,让我不要去了,我问怎么了,我哥说,他妈的,倒了血霉了,我早点收了工,骑了我那辆摩托车去街上,想给爸买件衣服,回来时再带个牛肉火锅回来,哪晓得遇到鬼了,骑到一个路口,撞到一个人,现在正在医院呢。我问情况怎么样呢?我哥说,那人四十多岁看着没大碍,我也只是车子龙头挂了他一下,可他发疯似地叫,像是我连人带车都从他身上碾过去似的。

我哥出的这档子事,不仅害得我父亲的生日宴没搞成,更糟糕的是,那人在医院待着不出来,天天喊着这里痛那里痛,最后,朝我哥要了一万五千块钱他才罢手。我哥哪有那么多钱啊,他和父亲俩打工一年也就几万块钱,还要支援我一些,加上家庭开支,一年到头存不了几个钱,他只好到旧货市场贱卖了摩托车,七拼八凑了一万五才把这个事了掉。我哥那个摩托车我知道,才买了三个多月,我哥当个宝似的,他计划着今年过年,也骑摩托车回到老家过年,他还有另外的打算,等闲了,骑着摩托当摩的司机,在火车站送人,说不定能挣点活钱呢。所以,他有空没空就擦洗他那个摩托车,容不得一点灰尘在上面,放在工棚里,他都不许别人上去坐一下。

我哥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我骑自行车去看他,他像根糊锅的面条,瘫倒在工棚板床上,一年又白干了,他翻着眼睛对我说,那个人就是讹人的,给了他钱,狗日的跑得两脚不沾灰,根本就没毛病,我当时要是立即加足油门跑掉就好了,我他妈怎么做呆事要送他去医院呢,我当时犹豫了一下,那家伙就一把扯住我衣领,再也不让我走了。

我哥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把他拉起来,算了,我说,中午吃火锅去,我请你吃,我带的那份家教今天给钱了。

我哥、我父亲,还有我,那天晚上我们喝光了一瓶白酒,我们三个人喝得眼珠子通红,像几粒火炭燃烧在江城无边的夜色里,我哥说,这世上真是坏人多!

我忽然想,要是武功还在,一个石子的问题!我想象着那个讹诈的人被我的石子打得晕头转向,我暗暗地笑了。

老板,加点水,加点油,再烫点香菜,我父亲在火锅里捞着,牛肉火锅也没几片牛肉啊。

父亲这一喊,我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里,问题是,我现在有再多石子也没用,那天晚上我骑着自行车回到学校,经过学校超市时,我忽然害怕起来,要是我撞倒了一个人怎么办?然后,我钻进超市里就买了那把水果刀。

他们叫我“白糖”

那把水果刀就被我放在口袋里,我也一直没用过它,我一年也吃不了几次水果,我甚至差点都忘记了我还有一把水果刀。

要不是出了那件事,我可能会扔掉那把水果刀,我现在多么希望,我从来没有买过那把刀,或者,它那天就不在我身上。大侠白玉堂怎么可能会用那样的刀呢?我真是昏了头了。

那天是星期六,我按照雇主的约定,去到一个小区里给那家的小孩子做家教,那小孩子五年级,我去辅导他语文、英语、数学,那人家是做水果生意的,给的费用不低,最让我高兴的是,他们家是一次一结,每上完一次课,临走时,女主人就会拿出一百元给我,这样,每当我返校时,我就觉得我变得有份量了,回来比去时多了一百元的重量,别小看一百元啊,差不多够我一星期饭菜钱。我是骑着自行车去做家教的,江城的公交除了春季的三、四月和秋季的十月、十一月收费一元钱外,其他都是两元钱一次的空调车,这来回就得四元钱,你就像现在这个天,哪里用得着空调呢,我都热得流汗,空调车里还是吹着热风,这不是浪费能源么,更关键的是,这公交我可坐不起,我骑车,省钱还自在,当我在城市的大街上快速骑行时,我就想,我以前作为大侠白玉堂时,在北宋京城人家的屋顶上飞一般掠过,是不是比这更畅快?

其实,我那天的速度并不快,我严格按照江城的交通规矩骑在非机动车道上,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我惊叫一声,赶紧偏离龙头,冲向旁边的花坛,我的想法是,我自己摔伤了不要紧,可别撞上人了,然而,等我爬起来,我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跌坐在我的车前,车倒了,车前轮还在骨碌碌地转,我立即扶起老太太,还好,她身上并没有血,她甚至还冲我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我不再紧张,我说,没有摔坏你吧。

老太太扭扭头,甩甩腿,又挥挥手,说应该没事,没觉得哪儿痛。她说着弯下腰去捡拾她丢下的布袋,忽然说,哎哟,我好像腰有点痛,别不是撞坏腰了吧。

听到她这样说,我脸都吓白了,我把车子扶起来,看着老太太哎哟哎哟地叫着,我想起我哥遭遇的事情来,背心沟沟里立即涌起一阵汗雨,怎么办?怎么办?跑不跑?我的口袋里只有一百元钱,我出发前还想着,一百元出去,二百元回来,我的钱和钱结婚了,希望明天能给我生出个钱娃娃来,我拿出一百元钱说,老人家,你看,我给你一百元钱行不,我这急着去给学生家教呢。

老太太犹豫着,似乎在想要不要接这一百块钱,其实,这一下,我是有机会骑上车跑走的,可是,我是白玉堂啊,我做不出来,我怎么能跑走呢?

就在这时,上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喊着,妈,妈,我在楼上看见你摔倒了,你没事吧?女的上来搀住了老太太,把老太太上上下下地拍打着,像拍打着一床被絮。

老太太说,腰好像有点痛。

男的立即吼起来,那赶快去医院啊。

我拿着那一百元钱不知说什么好,我的脸色那时大概极为难看。老太太说,是个学生,这样吧,你带我去检查一下,没什么毛病,你就走,你放心我们也不是讹人的人。

听老太太这样一说,我放心了,我就跟着他们打了个车去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挂了号,我陪老太太一家人去了门诊室。接诊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医生,她的左腮边有颗痦子,她问了问情况,让那老太太躺在诊床上,用手按了按老太太的腰腿,看她的神情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她坐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在病历上写字。

没问题吧,医生,没问题吧,我问。

做个检查,女医生头也不抬地说,这个不好说,先住院检查。

女医生飞快地写好了处理意见,老太太的儿子拿过来对我说,你跟我一道去交费吧。

当我跟着老太太儿子去交费时,我被那数字惊住了,医院说要先交一千块钱押金。一千块钱?我说,能不能少点,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有多少钱?

一百,我说,我只有一百块钱。

老太太的儿子说,你怎么回事,你只有一百?

我说,我真的只有一百。

你把身份证给我,老太太的儿子说,你是哪个学校的,你得赶快给我弄钱来交费,你不能撞了人,只一百块钱了事了吧。

我脑子乱成一锅粥,我一边掏身份证,一边想,给我哥打个电话吧,看看他能不能给我凑一千块钱来。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后,就拨我哥的手机,可我哥的手机怎么也接不通,我呆呆地看着手机,一脸茫然。

白玉堂,老太太的儿子念着我的名字对他妈说,他叫白玉堂,江城大学研究生院的。

白糖?老太太说,我不管什么白糖红糖啊,小伙子,你得尽快让我住上院啊。

他妈的,我白玉堂什么时候成了白糖了?我又惊又怒,我抓着手机一遍遍地拨打我哥的号码,可是,他一直是关机的。一千块钱,我到哪里去弄来一千块钱?我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其实我也知道,我怎么转动脑筋也没有用,我变不出钱来,我很奇怪,在这样的时候,我还会想起以前的我,要是在以前就好了,我可以让他们去找包大人,去找展昭,去找欧阳春,或者,我抽身上房,到哪个贪官家里弄几块银子就成了,我想象着我正将一搭裢银子放在老太太和她儿子面前,对他们说,好好治病,银子不是问题。

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嘴脸不由自主地咧了一下,我想笑。可是老太太的儿子一声断喝打破了我的笑容,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快想办法啊!你不拿钱来,身份证就暂放在我这里。

天使或鸟人

我又拨打了一次我哥的电话,我哥的手机依然是关机的,那老太太的儿子急躁起来,他冲上来,拉扯着我说,你别老打电话啊,你拿钱啊,你撞了人还想赖不成?

老太太一家都嚷嚷起来,他们像三台轰炸机,一起向我开炮,周围渐渐有了一些人围观,老太太边说边“哎哟哎哟”叫着,声音越来越大,她儿子拉扯着我的手上力道也越来越大,我背心沟沟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大。

我忽然奋力向上扎脱老太太儿子的手,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不能被他这么拉扯着,好像我是个犯人一样。我刚一甩脱,他立即就扑上来,咦,你还想动手不成?他大声喊道。

动手?我想,我是白玉堂啊,动手还有你的份儿?我这样想着,又两手向上奋力挣脱。他这回死死抱住了我,你想跑?还没王法了不成?

他要不说跑,我还记不起跑,他这一说,我就想,不管他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我先离开这里吧,我用力推开他,转身就往外跑,没跑两步,他又粘上来了,挡在我身前,我看见他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他喷着气说,你想跑,门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把刀好像是自己从我口袋里跳了出来,跳到了我手上,它刚一跳到我手上,我就看见那个男人愣住了,趁这工夫,我转过身就跑。

也许看清我手中不过是把水果刀,那男人过了会又撵上来,他边撵边对他妻子说,报警啊,快报警啊。

跑着跑着,我发现我跑的方向不对,我怎么往医生办公区跑了,那边没有下楼的地方,可是我只有跑,我觉得,也许我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后面追赶的脚步越来越近,我扭头一看,医院的保安,派出所的公安,老太太的儿子,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一头撞进了一个办公室,我抬头一看,坐在桌子前的正是先前那个女医生,她用她的双眼和一只痦子吃惊地瞪着我,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她站起来,连连往后退。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医生的痞子长得不好看,她应该让它在她的脸上消失掉,她退到墙角边,带着哭腔说,你别过来啊!

后面的那双手就要抓到我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女医生,一手扼住了她的颈脖,一手用刀贴着她脸上的痦子,我说,离开,你们都离开,否则,她就要流血。

很快,随着我一声喊,先前围成一圈的保安、公安、看客,立即四散开来,留出了一条通道。我觉得这有点像我当年,孤胆英雄独闯冲霄楼啊,可是,现在,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有点迷惑。我看见一旁的墙壁上有一张宣传画,一个穿一身护士服的老太太,满脸慈祥地笑着,下方是几个字“白衣天使爱洒人间”,我知道,画上的老太太叫南丁格尔,因为她,护士们后来有了“天使”的称号。这时,也许是看见来了那么多人,像一下子找到了依靠,靠在我身上的女医生到底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她哭得很突然,吓了我一跳,我才意识到,我还用刀劫持了一个“天使”,可是,正如有人调侃的那样,长翅膀的不一定都是天使,也有可能是鸟人呢。我劫持的这个是天使还是鸟人呢?

像是知道我的心思,女医生对我说,放了我,求你了,放了我,不是我非要给老太太检查的,是医院要求的,不全面检查怕出现医患纠纷啊,你放了我吧。

她这一说,我才明白我眼下的处境,我是要冲出包围圈,赶快离开这里啊。我立即把刀子换了位置,放在女医生的脖颈上,对他们喝道,闪开,闪开,让我出去!

你叫白玉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我和女医生就是一个圆点,随着圆点移动,绕着我们的圆也随之移动,很快,我们移到了医院大门口。女医生一直在哭泣,这让我很惭愧,我白玉堂何时欺侮过一个女人了?可是我今天却劫持了一个女人。我右手握刀,把刀锋贴在我的左手大拇指上,这样,即便刀子不小心碰到了,首先割破的是我的手指。

警察不断地跟我喊话,小伙子,你放了她,有什么话好说。

我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是没有钱,你们让我走!

警察说,你放了她我们就放你走!

我知道他们是骗我呢,我不能放了这个女医生,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也不清楚。

那个被撞的老太太的儿子大概在和警察说明情况,警察们于是一个个掏钱包,很快一个年纪大点的老警走上来对我说,你看,我们给你凑了一千块钱,你拿去吧,不要你还了。

我看着那些钱,它们要是早点出现在我面前该有多好啊,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我已经不得不强撑着把这出戏给继续演下去,虽然怎么演我还胸中无数。我只好一遍遍地喊着白玉堂的口头禅:“你要是嚷,我便是一刀。”这是《三侠五义》中我白玉堂的口头禅。女医生强咽下自己的哭诉,只是木然地跟着我走。我也不知道怎么脱身。我看看医院门口,人声鼎沸,夜晚的江城大街上灯光闪烁,我忽然特别怀念宿舍里的灯光了,教室里的灯光了,甚至那个雇佣我当家庭教师的那户人家的灯光,我现在想起来,它们是那么温馨,温暖。我想立即回到那样的灯光中去,而不是眼下这乱糟糟的灯光。偏偏这时,开来了好几辆警车,警灯呼叫着闪烁着,叫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

警察还在朝我喊话,小伙子,你有什么要求就提,你放了那位医生!

我说,我叫白玉堂,请叫我名字。

好的,好的,白玉堂,请你放了她,其他好商量!

我觉得我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我只想尽快回到请我辅导家教的那户人家里,像往常一样,待上两个小时,拿上一百块钱回来。我有了主意了,我对警察喊,我要坐上警车,去一个地方!

警察想了两秒钟说,好,我答应你,小伙子,不,白玉堂,我开警车去。

不行,你让一个不是警察的人来开,送我去一个地方。

好,行,行,你等着。

不一会儿,果真有一个人开着警车停到了我身边,上车吧,他说着,拍着自己的两胯,示意自己不是警察没带家伙。

我拉着女医生上了后座。

到哪?司机显出一副很随便的样子。

滨江北路名门华府小区。我报出了那个雇主家的小区名。

哟,那是高档小区啊,你住在那?

我住在那?我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司机。女医生睁大着双眼无助地看着我,我感觉到她全身在不停地颤抖,像遭遇到电击一样,她这一抖,带动起我也抖动起来,别抖,我说,你别抖。她抖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怎么走吗?那个司机嘴不闲着,我走繁华大道绕过去行不行?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走了,我平时骑自行车走的是另外一条熟悉的道,现在经过医院这么一闹,我记不清路了,我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我说,差不多吧,我只知道到水阳江路往左拐就到了。

司机说,哦,那我可以绕过去,转到二环上去,那里红绿灯少些,车也少些,你不是要早点到那里嘛,把你送到了,我也可以早点回家休息了,我今晚要看电视,爸爸去哪里,那个节目你看不?这个司机说个不停。我没心思听他的,我望着江城两旁的街道,街道上的车辆,人流,行道树,灯光,商店。

开了好一会,车子到了二环路,人车稀少的僻静路段,司机把车停了下来,说是不是前面那个小区?

我带着那个女医生下了车,就在我向前方张望分辨时,不知从哪里猛然钻来五六个人,还没等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我就被他们压趴下了,那把刀子先是哐当一声被打掉在地,然后被捡起,对,就是你面前的那把刀子。

我很快被扭送到车上,女医生不在我手上时,他们就一点不听我的话了,我说,我还要去上课呢,你们放了我。

一个老警察狠狠地搡了我一把,老实点,别废话!

直到那时,我才忽然明白,我白玉堂大概要像以前三闯冲霄楼时一样,在最后一次掉进了铜网中,结束了作为大侠白玉堂的一生。

报告局长,已经抓获嫌犯,正赶往分局途中。那个司机对着手机说。

他打完电话后,手里拿着我先前使用的那把水果刀问我,喂,你叫白玉堂?

我点点头。

和那个《三侠五义》中的白玉堂是一个白玉堂?

我扭过头不理他。

哈,你的名字竟然叫白玉堂!你真是大侠啊!他拿着那把刀,看来,这就是白大侠用的那把刀了。

这时,我看到我衣服的前襟上湿了一大片,我摇摇头,才发现,我两眼里的泪水正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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